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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在一个朋友圈里看到有人转发一篇小文,声称“真相,有时真的不重要”。诺是者众。
实际上这是一篇旧文,好几年前就学习过。大意是为了让发令者感受到被尊重,刚吃过饭回到家中正准备喝牛奶的作者,面对“不能空腹喝牛奶”的婆婆指示,并不去解释,而是尊口谕塞面包进嘴先,牛奶入口后,老太太顺意,自然喜滋滋忙别的事去了。
多咽下半口面包自是无碍身体健康,关键是营造和谐氛围,何乐而不为哉。所以,有时候,有些真相并不重要。
家庭环境和谐的重要性显然比那些“不违背原则、不损害道德的真相”更重要。人们常念叨善意的谎言大概就是从此类实践中得出的经验。想到一些时候即便是很小的一件事,真相带来的结果也会是很残酷的,故而遮蔽“不重要”的真相本身无疑是务实之举。简单如和老板、官长的论争,哪怕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情,如若关涉到真理占有的荣誉,后果更是难以想象。
智者不在乎一时之长短,老百姓似乎就更没有理由纠缠。很多时候,真理或者说是真相,有点不干草根什么事的样子,大家都平和安乐有什么不好呢。就算没有等级分野,用北京话说,“较真儿”也不是褒义词,遇到不耐烦的人还会制止您:“别抬杠啊!”
平民持有如此的态度,只要不从本质上去追究,看着日子一天天的依旧祥和,不是也很迷人、醉人吗?
关于真相是否重要的论题,放眼人生的精英理解就深刻得多。比如说,在一个据称是台湾作家者复述,来自于大师于丹的禅机故事中,就真相有时候真的不重要进行了严谨的说明。
大师曰,旧时混混儿买布3匹,8吊钱一匹,需付款24吊。然其坚称“三八二十三”,甚而不惜以人头担保。有小僧不平,愿出帽子相搏。相持不下,不得不惊动小僧德高望重的师傅来主持公道。没想到,老和尚竟说“三八就是二十三”。小混混儿的胜利无疑是真理的扭曲。不过据老师的推演,故事的结局其实是真理的胜利:小僧由愤愤不平转而释然是因为更深刻的真相——生命比帽子重要。故而宅心仁厚的老僧不能说“三八二十四”。
就像前面的喝牛奶道理,这样高深的中国文化外国人大约不容易认同。为什么呢?因为在那些逻辑思维简单明晰的家伙们看来,真相就是真相,和复杂的情感因素和禅机义理本就不是一码事。
就拿“国王的新衣”来说吧。说出真相一定会死人的:裁缝会死,很多说新衣华丽的马屁大师也会倒霉,欺君之罪啊。可在文化层面,洋人还是认死理,所尊崇的不是众人相安无事、大王心情清爽,小家伙们还可以看光腚大王表演的平安世道,而是说出真相的无知小儿。
家居和谐、生命,以及“吾王”和臣民都安好重要,还是真相重要是明摆着的,问题是大家想过没有,关于真相的态度或者说逻辑判断,我们立基于上的世界可能是颠倒的:在臆断一种结果之后,不是去寻求结果的成因,而是用结果来证明虚妄的结论。
如果我们不去刻意掩盖事实、真相,那种“真相有时候不重要”的理念就不会成立,更不会形成所谓的文化内涵。正是由于老和尚们对小混混儿一味地纵容,培植了他胡搅蛮缠而“必死”的信念。很多时候,没有原则的让步、屈从,或者是苟且地喘息,才在心理和文化层面成就了一些人的疯狂嚣张,她或他不在乎您的想法,也不在乎真相——他们的意志比真相更重要。
被吃面包之所以能证明真相有时候不重要,隐含的前提是老太太非明理之人,又或者是和国王一样被塑型成了恣意妄为的“泼皮”。此时——人们说出真相会被惩罚(造成老太太不高兴)的时候,阿谀奉承的安好,甚或还会得到即时利益(穿新衣的国王)的世界,实际上就是“真相不重要”带来的结果:我们无视扭曲的前提,再把扭曲的世界当作常态……
倘若习惯了人前人后的人格分裂,以及溜须拍马自然地化作本色,关于真相,您已经放弃了选择的权利。在这个被倒装的世界里,本身也就无所谓真相了,哪里还有什么重要不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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