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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一位作家朋友爱读书,“每周读书12公斤。”据他说。我拼命泼冷水:“质比量重要!”但依我近身观察,此人功力深厚,不拘一格,几近“于书无所不窥”,更重要的是,意志力特强, 12公斤确实不无可能,就算有夸张,七折八扣、三分为二,8公斤总算不过分吧。
那么,8公斤书到底有多少本?他的速度又有多快呢?
冬夜长长,百无聊赖,好奇心作祟,我竟然一则一则算起周日报纸,想弄清楚到底有多少则新闻。我也找来一个磅秤,推算起8公斤的书到底有多少本。我的算法是,以湖南文艺出版社所出“周作人文类编”之《夜读的境界》为基准,25开精装888页,恰恰半公斤。8公斤是16本(如一般300页平装本则是48本),7+天读完,每天要读2.3本,也就是2043页,除以15小时(扣除睡眠6小时,其他3小时),再除以60分钟,平均每分钟要看2.27页,每页假设500字,则是1135字。
一般人看书,每分钟400字上下算是快的了。他的速度接近常人的3倍,而且耐力十足,真是够吓人的了。一天15小时,一分钟1000字以上,这种读书速度跟时间,恰恰证明18世纪英国翰生博士(Samuel·Johnson)说得一点儿都没错:“作家为了著书立说,最肯把时间花在读书上头:为了弄出一本书,有人会把整座图书馆给翻过来。”
职业级的如此,业余组的又如何呢?每天读书15小时的经验,中国土生土长长之人,16~20岁之间,大考小考何时了,试卷知多少?总不是陌生的事。但过了25岁,出了校门,大约每况愈下,“手边的钱,若仅够糊口,一定先买大饼,次及典籍。”“起早通常是为了赶路,不是为了看花。虽然也喜欢坐在院子里看月亮,到该睡的时候,还是蒙头大睡,并没有舍不得室外的清光。”每日读书时间,由小时而递减为分秒,为了避免“面目可憎”,只好拼命涂抹保养,聊尽人事。人生多庸碌,此事古难全。三国时代的董遇就曾哀叹没时间读书,只能利用“三余”:“冬者岁之余,夜者日之余,阴雨者晴之余。”到了宋代,欧阳修要当官,还要写文章,忙得不得了,“三余”无望,只好致力于“三上”:“马上、枕上、厕上也”。由此可见,读书这件事,都是越往后面越忙越没时间的,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,个人无法改变时代,然则,吾人实在不用因为没时间读书而自惭形秽,过度焦虑呀。
但,马上、枕上、厕上,真能成事吗?这样读,到底能读多少呀?
这还是得计算。时代在进步,马上换车上,改成公交车好了。假设一个人一天搭车15分钟,上厕所也15分钟,睡前到入眠还是15分钟好了,总共45分钟。一分钟读400字,一天就读18000字,一星期七天是126000字,每页假设500字,则是252页,大约就是一本书的分量了。
一星期一本,一年52本。跟我的作家朋友比起来,瞠乎其后,但,你又不当作家,他一天“工作兼游戏”15小时,你却只要每次15分钟就行了。再假设其他零零碎碎的时间,等人等车,上邮局排队什么的,你随时都可抽出一本书来看两眼,少量多餐一天凑成90分钟,那一年读书破百本绝非梦话,再假如你还有至少50年生命可活,那就是5200本了,25开本长20公分,5200本是104公里。
宋朝诗人陆游说:“呼僮不应自生火,待饭未来还读书”;洋人作家Louis Shores特别写文章号召大家“每天读书一刻钟”;日本的龟井胜一郎则要人“一天试筑起一个小时的‘孤岛’看看书”,可见东西方都有共识,读书这件事,快跑的未必能赢,还在于智慧明哲,不厌其烦,随时带本书,有空就读,积小胜为大胜。无论如何,这总比杵在那儿痴看美人过街流口水来得有建设性、有收获,而且,有气质多了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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